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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戒子可以用洗衣机洗吗的简单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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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年12月13日 19:5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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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1随着房子轰隆隆的倒塌声,我毕生盼望的好生活来了。我千想万想,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一生,会因拆迁获得巨款而过上好日子。房子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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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房子轰隆隆的倒塌声,我毕生盼望的好生活来了。我千想万想,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一生,会因拆迁获得巨款而过上好日子。房子倒了,我的美好时光就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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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9日,那天早上,不知道天亮了多久,我依旧在被窝里。天花板上,斑斑点点。我睁大双眼,仿佛看到儿时的我,一副天真的面孔,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期待。

我在家休息了两年,过着别人指指点点没有出息的啃老日子。

过自己的生活,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才不管。

自我懂事起,我就盼望能过上体面的好生活。然而,总是落空。中考失利,高考失败。十二年来,我在广东与老家东治两地之间窜来窜去,像一只无头苍蝇,飞着碰着,生活并不能有所改观,依旧贫困度日。看来,离过上好生活的日子是越来越远了。

再过两天,我就三十岁了。三十岁,有人来为我庆生吗?不会,在我近三十年的岁月里,除了小学三年级下学期因考试进步,在生日那天,母亲给我煮过一个鸡蛋外,就再也没人为我庆过生。

我躺在床上,抽起闷烟,满屋子弥漫着烟味。我的母亲怕呛,在屋外敲门,十二点了,该起床吃饭了。

我并不太饿,不过我还是翻身下了床,吃饭倒在其次,尿憋得实在难受。

我走出房门,上了卫生间,那张床还在嘎吱嘎吱响。床真好,近三十年来,看不见的时光如风一般不停往前吹,吹散了许多人和事。唯独这张床,一睡三十年,不离不弃。

我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端起母亲盛好的饭,到外面吃。

我懒得听母亲唠叨。虽然她最近都不怎么说我了。

但是,万一,她要是开口了呢。

还是避开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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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碗筷,伸了伸懒腰,没什么事干,回去接着睡。

母亲坐在桌子前,抬头瞥了我一眼,我斜视她一眼,若无其事走出了厨房。

我刚睡下,准备揭被子过来盖,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孃孃,我找润海。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东胖来了。

他知道我的踪迹,径直走到我的床前。

出去出去,我霍然直起腰板对他说,我必须在他开口之前把他轰走。

东胖并不恼怒,微笑着在我的床头坐了下来。

我用力推搡他硕大的身躯,他依旧微微笑着,一动不动。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我怒火中烧。

润海,快起来了,床都挨你睡出蛆了。东胖一副嘲笑的嘴脸使我心里更堵得慌,我用力推,他只好站起来。滚出去,我吼道。

东胖站在床前,又高又胖的他像一尊佛像立在地上,我想,他魁梧的身躯并不能保佑我什么,还是赶快走。

他不走,反而气定神闲地立在那儿,润海,你怎么越来越没人样了,今天我不是来喊你去做活路的,我是有好消息告诉你。

走,走,走。我动气地指着门对他说,你有狗屁好消息告诉我,你害我还不够吗?滚,赶紧的。

东胖用手从上到下抹了一把脸,你还在为那事生气呢,都过去多少年了,再说,又不是你一个人空手回来,我也是,还有,你路费还是我出的呢。

三年前春节,我打工回来,东胖告诉我,他在广东佛山遇到一个非常阔气的包工头,给的工钱多,过年归家,除了发工钱外,还额外给钱。过年后,他便叫我跟他一路去轧钢筋,说有搞头。我也没多想,就跟他去了,谁知,跟他去辛苦一年,最后老板潜逃了,我们什么也没有捞着,白干了一年。

那一年,要不是你,说不定我就发达了,你出点路费还不应该吗?

嗨!咱不说这些,今天我是来告诉你,咱们这一片要拆迁了,你知道吗?

拆迁了又怎样?看他高兴的样子,我疑惑的问。

拆迁,意味着咱们要发财了,你想想南城拆迁那些人家,国家补助多少钱吗,最少的都上百万,多的上千万。

喜事从天而降,使我激动不已。我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握住东胖的手,你说的是真的吗?

东胖说,是真的,甸珍妹在政府上班,她说的能有假吗?

4

我确曾听人们说过,南城拆迁建设新区,凡被征收的人家都发了财。我社区坐落偏僻,与城市还隔一条河流,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要拆迁到我们这里了。

两天后,东胖请我到馆子大吃了一顿,房子要拆迁了,他高兴,要为我庆生,还对我说,按古人说的,三十而立,这古人总算没骗我们,你看,你刚到三十吧,好事就来了。

兴高采烈吃喝一顿后,我还是隐隐有些疑虑。为了验证房子确实要被拆迁的消息,我几乎天天早起,天天出门,故意在村中游逛。终于有一天,我碰到了甸珍。

甸珍妹,回来了。大概还有三四十米远,我就朝她喊。

甸珍近视眼,又没戴眼镜,她边走边看,好久才说,是润海哥啊,在忙哪样?

没忙哪样!我把手插在裤兜里,扯了扯里面的布料,甸珍,听说我们这片要拆迁了,是不是真的?

是的,政策定了,下半年开始着手实施。

亲自求证东胖告诉我的消息属实,我放心了,我马马虎虎应了甸珍一句,便垂下头,若有所思。甸珍怕我担忧,安慰我说,润海哥,你不用怕没住的,政府会补助你一套好房子的,另外还要赔很多钱呢。

我嬉笑着吞吞吐吐说,那怎么会呢,不担心,不担心。

5

过了两个月煎熬的日子,县里面相关部门来了人,在社区主任的带领下,先开了一个会,讲了相关的方案,乡亲们吵吵嚷嚷的,没有达成协议。

县政府有关部门的人与社区负责人挨家挨户做工作。母亲本来想亲自出面交涉,被我拦下了。她老了,懂什么呢!还是由年轻人出面比较好。

那天早晨,院坝边沿的野草还带着晶莹的露珠,阳光就出来了,让清凉的早晨变得有一丝温暖。我刚漱完口,社区主任就带了一帮人浩浩荡荡朝我家走来。社区主任脸上挂着少有的笑容,他问我,对拆迁有什么意见。我说没什么意见,乡亲们怎样安置,我家就怎样,没意见。社区主任和政府的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看得出,他们对我很满意。

人都走了,母亲说,不要答应得太干脆,否则,到时候吃亏。

我说,能吃什么亏,人家人民政府的人还会欺负你个小老百姓不成。

母亲说,假如赔了钱,你怎么花?

我说,我给你娶个媳妇怎么样?你都说千百遍了。

母亲指了指我,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自个儿劳动去了。

6

两辆挖掘机开到我家房前,准备开挖。母亲走上前去,杵在一辆挖掘机前,高高在上的挖机师傅在驾驶室里大叫起来,老人家,快过去,一会儿伤着你。

母亲近乎央求地说,小伙子,别忙,我进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拿,等一会就好。挖机师傅不耐烦的挥挥手,还拿什么,不是都搬走半个多月了吗?

我觉得母亲丢脸,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舍不得这个破旧的房屋。现在,我住在社区临时搭建的简易住房里,都比这老房子强百倍。我走过去,拽母亲往外走,母亲一反常态的摆摆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东胖见了,也过来帮忙拉,他说,孃孃,咱社区的房子都拆掉一半了,您又不是第一家,快过去,免得受伤。母亲这才半推半就往外走。

在两台挖掘机的联合攻击下,我看到我居住了长达三十年的房子一点一点瓦解。瓦砾和橱窗碎在一起,不到半天,整栋房子就变成了一堆破砖烂铁。

现代化的机器就是快啊,东胖在我身边自言自语。

挖掘机挖到我卧室的时候,我看到倒下的天花板,那些斑斑点点,刹那间化为一堆废土,我略有些悲伤,毕竟,我在那儿生那儿长,而今,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东胖见我半天不说话,大概察觉到我的惆帐,因而宽慰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必难过,走,咱玩去。

我抬起脚,跟在东胖后面,一步一个脚印走了。东胖说得对,有什么不开心的,那个老房子,住在里面,天天都想逃离,现在政府帮我们拆掉了,正合我意,况且将来还要补偿新房以及花不完的人民币,想到这,我走到了东胖的前面。

7

我说过,政府不是包工头,是不会欺负我们小老百姓的,房子拆了没多久,第一笔拆迁款就下来了。我家得了三十二万。

母亲说,把钱存起来,拿来干正事。

我说,不就是娶媳妇吗?我比你还着急呢。你放心我存起来。

东胖知道我有了钱,就来央求我跟他一起开什么养鸡场。赚了钱五五分。我说,你的话我不会再相信了。

过了两天,东胖又来求我,还是让我跟他合伙开养鸡场,还说南城有一户拆迁了的人家,拆迁的时候赔偿款最少,才百万多点,可是人家投资开养鸡场,开砖厂,现在已是千万富翁了。

千万富翁,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现在有了这几十万,我可以好好用上一阵,因而,我并不搭理他。

又过了两天,东胖不si心,又来找我跟他合伙开养鸡场。我生气了,难道觉得我好骗吗?三番五次的,真不要脸。我骂他咒他,东海不急不恼。他说,润海,把眼光放长一点,你的钱存在银行,像你这样不爱惜,大手大脚,几天就用完了,用完了呢,你的好日子就过完了。不如咱兄弟俩开个养鸡场,挣他几千百把万,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还别说,东胖的话有些道理,三十二万是不少,不过,这些钱使用完了,咋办?能够钱找钱,细水长流自然更好。再说,在我的左邻右舍中,东胖是唯一一个我信得过的人。虽然三年前打工被骗,不过他也同样被骗。他还借钱给我作车费,算对得起人了。这两年来,我受到乡亲们的冷嘲热讽,东胖却不,每每爱护我,前三个月,又是他来告诉我拆迁的好事,而且还替我庆生呢。

好吧,我说。我答应了东胖,决定与他一起开个养鸡场。

8

我和东胖去他说的城南被拆迁的那户人家开办的养鸡场。先是乘二路公交车,然后再步行。下车后,天空飘着牛毛细雨,道路没有硬化,一脚踩下去,带起一坨泥。周围是山,山上要么光秃秃的,要么是干枯的野草树木,凋零而又枯燥。走了一会儿,我想回去,东胖拉着我,不让走,说不远了,坚持下。于是,我们又继续行走了一个小时。

鸡场老板四十上下年纪,姓杨,一张蜡黄的脸,棱角分明,个头不高,也肥肥胖胖的,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他笑眯眯地迎接了我们,领我们参观他的养鸡场。东胖和他有说有笑,我尾随其后。有的鸡在啄食,有的鸡则抖动着脖子无所事事的晃来晃去。

我们在那片用水泥砖和粗糙的木质材料简易搭建的养鸡场里溜达了一遍,参观了大概千余只鸡以及不计其数的鸡屎。

临走的时候,杨老板一再对东胖说,兄弟,等你的鸡场搭建好了,我给你提供原料和技术,包你赚钱。

从养鸡场来的路上,我看到离家不远处赫然矗立着一栋高高的楼房,东胖说,那是半年前就开张的酒店,里面可以洗澡,据说生意好得很。我真是落伍了,两年来,蜷缩在家中,过着“颐养天年”的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这家酒店什么时候修建,又是什么时候开张的我都不知道。东胖说,一年半前,这地基刚动工的时候,还告诉过我,不过,我全然不记得有过此事了。

我说,东胖,咱进去洗洗澡。

东胖抬头看了看酒店上方“青红酒店”几个字,摇摇头,我回去烧水洗,离家这么近,花这冤枉钱干啥。

我不同意东胖的观点,酒店能跟家一样么?人家高级,是有钱人的享受,以前没钱就算了,现在没必要委屈自己,东胖说什么也不肯去,回家了。我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9

有钱就是好,酒店的服务员——一个穿着短裙的十八九岁姑娘——热情招待了我。她说话轻言细语,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温暖。她说光是洗澡二十八,如果再加四十,可以做一个全身按摩,晚上还可以在这里休息,比住酒店划算。

家离这里近,住酒店当然没必要,她说按摩,倒使我颇感兴趣,我说那就洗澡加按摩吧。服务员给我一双拖鞋,一把储衣柜钥匙,把我的旧皮鞋收了起来。

走到洗澡间,我把衣服放在钥匙链上指定的储衣柜,赤身裸体走进了洗澡间。瞬间一股暖流包裹了全身,我感到异常舒适。

澡堂很大,装修得也很气派。天花板下的吊灯微微发光,墙壁上雕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令人赏心悦目;中间一个大澡堂,澡堂前端,一台65英寸高清液晶电视交换着一张张清晰的脸庞,两旁是分隔开的洗澡间,水流声哗哗作响,好多人洗得正欢。

婴儿戒子可以用洗衣机洗吗的简单介绍

我从未见过这样浓烈的场面,不知怎的,居然有几分畏怯。我畏畏缩缩,找到一间没人使用的洗澡间钻了进去。

热水从我的头顶浸润我的全身,我努力洗去全身的污垢,要还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自己。

有人纵身一跳,扎到澡堂里,像电视里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使劲的往对面游。我从洗澡间出来,也跳了下去。

我在澡堂子里享受温水的浸泡,有一种妙不可言的愉悦感。

天已经黑了,洗澡的人越来越多,我不愿意太嘈杂,便上了岸,换了酒店里面准备的那种衣服——后来,我知道叫浴袍——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上了三楼。

在灰暗不明的灯光下,床铺密集而狭窄,不过睡一个人足够。我挑拣最里面的一张躺了下来。不一会,一个约莫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穿着短衣短裤的黑色制服走过来,说先生,我来为您服务。

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答话,故意学电视里面阔佬的样子。

不过接下来确实有些滑稽,那姑娘才抓住我的手臂轻轻一摁,我就失声喊了出来。

姑娘说,先生,是不是太重了?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镇定地撒谎说,不是,刚刚你一摁,突然抽筋了,没事,你按你的。

我不爱开口,那姑娘倒爱说话,不断地问我手轻还是手重,她的手法解不解乏,我回答都说好。

她似乎很高兴,说如果满意,下次来还找她。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在这里工作的都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她是22号。我睁开眼,瞧了瞧她,那张脸干净而又干练。

那姑娘的手就像洗澡间的水,从头到脚浸润一遍后,大功告成。

我想就在那里面休息,东胖打电话来,说快凌晨一点了,你妈到处找你,还不回家,我只好起身。

走出酒店,我感到浑身自在,说不出的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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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号,在我的潜意识里,是一个不祥的数字,说一个人2,代表他是笨蛋,两个2连起来,简直笨到家了。

自从22号给我按摩一次后,我便抑制不住地想她。22这个数字每每萦绕在我脑际。

我每天坚持到青红酒店洗澡按摩,当然每次都叫22号。我跟22号渐渐熟络起来,相互之间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一天晚上,上钟完后,大概11点半,我突然对22号说,我请你宵夜吧。

她没有犹豫,爽快地说,好啊。只是一般我得凌晨两三点钟才下班,不知道你等不等的?

我不觉得跟22号出去宵夜是男女间的那种约会。不过,我很渴望跟她一起用餐。

那晚,我没有跟22号同去夜宵,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找过我。瞌睡不争气,她走后,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似乎只有有了钱,才有恋爱资格,要搁以前,我还真没勇气天天去找22号。

后来,我跟她吃了几次夜宵,每次相对而坐,胡天海地的瞎聊。我对她说,我谈过一次恋爱,那是在广东打工的时候,对方是湖南人,人没你长得漂亮,也没你高。后来,她家人催她,她就回湖南了,现在孩子都4岁了。22号听了,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你怎么不追到湖南去?我说,没必要。贵州又不是没有女孩,随便找一个,都比她好。

当分开的时候,我就给22号发微信,问一些当面不好开口的问题,她有时回我,有时不回。

从零星碎片的信息中,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欧阳婉,二十六岁,离了婚,现在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前夫远走高飞,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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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胖办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他开办养鸡场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支持,没隔多久,就通过土地流转,在离社区10公里外的村庄得到了一块土地。我出了十万块钱后,什么也不想管。东胖很忙,他一面与政府交涉,办理相关手续,一面忙于修建鸡场的基础设施。

东胖打电话给我,叫我去帮帮忙。我说我啥也不会,东胖说,不需要你会什么,工人在施工,你盯着他们,不让他们偷懒。看人管人,这个活我在行,不过我并没有去,我也很忙。

12月11日晚,嬉闹的酒店安静下来。按摩大厅住满了人,连平常那些看起来令人昏昏欲睡的灯光也熄灭了,只有少数几个床位闪着手机的亮光。

大厅转角处,欧阳婉站在卫生间旁,用自来水卸妆。我站来她身后,再次央求她去宵夜。她掬了一捧水在脸上涂了一下,掉头说,我今晚有事,不得去了,你饿了,自己去吃点嘛。

我本不饿,只是想与她同去而已。我再次央求,她生气了,我说了,今晚有事。

我俩一起走出酒店时,天空淅淅沥沥下着雨。她打了车,摇下车窗,脸上写满了歉意,温婉地对我说,我走了,你自己回去。出租车发动,不一会就消失在前方。

我一个人冒雨走回去。牛毛般的雨丝从路灯灯头分散撒落开来,好像要铺开去笼罩世界,然而,随着远处灯光渐渐暗淡,雨丝便消失了。

我回到那间临时搭建的房子,心情无比糟糕。我脱掉衣服,扔到旁边的板凳上。在我摁响电灯开关的同时,我看到铁壁搭建的墙壁瞬间黑暗下来,我躺下来,墙壁仿佛变成一个铁桶,慢慢收紧,我的心骤然加速跳动。我感到呼吸不畅,重新打开电灯,下了床,来到屋外。远处,天空被无数的路灯照亮一块,红彤彤的。我的周围,没有一丝声响,我看到有些东西存在,影影绰绰,分不清具体是什么。

在万籁俱寂中,我孤零零地站在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我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一切。

12

我每天都去光顾青红酒店,找欧阳婉,有时按摩,有时干脆就聊聊天。最近两天,她都不在。酒店的服务员知道我是老顾客,就给我推荐那长相清秀的来给我按,我也不拒绝。那姑娘倒也热情,跟我东拉西扯的,不过我提不起多少兴趣。只机械的躺着,好像每天不花去那几十百把块钱心里不舒服。

我去了四天,欧阳婉还是没出现,我给她发微信也不回,我有些焦急难耐。

第五天早上,阴冷的冬天居然出了太阳,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分外明朗。我在社区浪荡,看见东胖骑了一辆摩托车,我叫住他,笑呵呵地说,东胖,你行啊,用我的钱,自个儿买了一辆摩托车。东胖说,这里去养鸡场有点远,坐公交也不方便,买辆摩托,方便点。我说,你咋不买辆汽车,这车小气。东胖说,够了,等养鸡场出产了,咱再买辆三轮,拉上鸡,到处卖。我说,你行,挺有想法的。东胖让我去养鸡场看看,说已经买了几百只鸡种,马上要大规模产鸡了。我想了想,没有去,让他载我进了城。

我从芭莎路走到旗帜路,再窜到步行街。步行街依旧繁华,各种牌子的衣服一家挨着一家。我走进一家在电视上经常打广告的服装店,看中一款黑色皮衣,穿在身上,在镜子前转了转,抹一抹额上凌乱的头发,顿显朝气。店员说打八折,八百二十元,价格高的有点离谱,不过我并没有讨价还价。尽管我从来没有在步行街买过衣服,也从来没有买过这么贵的衣服,不过,我觉得,来这里买衣服的人,都不会讲价的。

我从店里走出来,太阳把步行街的石板照射明晃晃的,人们有意走来走去,享受这冬日暖阳。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我穿了新衣服,提起旧衣裳,决定在街上多溜达几圈,带着炫耀的和某种说不可言说的目的。

走过步行街,穿过地下商场,来到复原街。大街上,车辆穿梭不停,两边的人行道,也摆满了各种卖水果和小吃的摊子。在人流中,我挤来挤去,东张西望。

我看到一个人影,使我激动不已。她穿过马路,走进一道铁门,我即刻跟了上去,正奔驰而行一辆轿车骤然停了下来。来不及多看,我穿过铁门,走了进去,瞥见旁边矗立着几个鲜红的大字“东治县人民医院”。

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穿过门诊大楼,跨进了外科大楼,我跟上去,上行的电梯门正好合拢,里面站满了人。

我生平有许多确定的事,后来发现都是错误的。但这次,我向上帝保证,绝对没有错,那个身影,正是我日思夜想的欧阳婉。

外科大楼十六层,我下了平生以来最坚定的决定,我要把十六层都找完,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欧阳婉。

因为一楼是药房,二楼是手术楼,我从三楼开始问,凡是有住院的人中有欧阳二字的,我都会亲自查看一遍。

三至六楼,住院人的姓名中,都没有欧阳二字。到了七楼,一位护士告诉我,没有名字中含“欧阳”二字住院的人。在旁边倒腾药物的护士,瞥了一眼电脑说,怎么没有,36床,张青青,欧阳婉之女。

我欣喜若狂,看准了方向,直奔36床。

我终于见到了那个身影,她背对着房门,正在一瓢一瓢地喂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吃饭。

13

我轻轻唤了一声欧阳婉,欧阳婉回头瞧见我,目瞪口呆,错愕得连我名字都没叫。她停箸良久,病床上的小女孩等不及了,叫了两声妈妈,她方才又喂了小女孩一口饭。

我在她身边坐下来,问孩子得了什么病。欧阳说,没什么,小病,过两天就出院。

欧阳婉凄苦的表情,小女孩略微苍白的脸,再加上近一个星期没有上班,我不信小女孩得的仅仅是一种小病。

我在医院的护士站,询问张青青得了什么病。护士问我是张青青什么人,我嗫嚅说,我是她亲叔叔,她妈跟她爸离了。护士确认我是张青青的亲人后才说,她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我刹那间涨红了脸,仿佛我真是那小女孩的亲叔叔,我为自己不知道她的病情而羞耻。

我陪欧阳婉呆了很久。夜很深了,她眼神倦怠,我知道她一人照顾小女孩很累,但我实在不想离开,想为她母女做点什么事,可我很快就发现,此时此刻,做任何事,我都是无能为力的。

时间到了凌晨2点,我才从医院走出来。大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在晃动,车流量很少,好一会才有一辆出租车经过。寒风刮过脸庞,冬日的夜晚略有一丝寒意。不过,要在以前,我仍是走路回去的,可是此刻,我连摩的都不想打。过了一会儿,一辆空出租车经过,我招手,车子停了下来,上了车,我连价格也没谈,只说了家庭住址。

我回到家门口,屋里的灯还开着。听到雨水降落在石棉瓦的嗒嗒声,我叹了口气,这天,忽然就下雨了。

推开门,母亲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张长凳上,她先畏畏缩缩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反常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垂着头。

我说,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母亲说她生病了,需要钱,让我给她钱医治。我问她得了什么病,她语气中夹杂着悲愤说,绝症。我心里咯噔一下,站在地上,严肃地问,什么绝症,我明天带你去瞧瞧。

母亲更加悲怆地说,我看不光我得了绝症,你也得了。我知道她在开玩笑,就不再搭理她,准备进房间睡觉。母亲喊,把那些拆迁款给我,我保存。我倏然转身朝她叫喊,我是你亲儿子,钱在我这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母亲说,我就是不放心,自从拿了那拆迁款,你每天早出晚归,花天酒地,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怒吼道,我是你亲儿子,你看到人家那些父母了吗?给儿子这样那样,你呢,从出生到现在,你给过我什么,现在好容易因拆迁有点钱了,给我用,你心疼吗?

母亲昂起头,脸上的皱纹陷得很深,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14

自从我去医院见了欧阳婉后,我发现她对我又亲近了许多。我天天去医院看他们母女俩,很多人误以为我就是那小女孩的父亲。

我说,等小女孩的病好了,让我做他干爸爸。欧阳婉表示同意。

一天傍晚,夕阳照进医院,整间病房披满了霞光。从窗户望出去,河对面三环路上的汽车络绎不绝。

欧阳婉跟我说起了她的往事。

在她六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在一场矿难中si去,母亲一人既当爹又当妈把他们姐弟俩拉扯大。十六岁,她外出打工,认识了她邻村的前夫。两人在深圳一家电子厂工作,出双入对,恩恩爱爱。二年后,他带她回到老家,结了婚。其后的二年间,她连续生了两个女孩,老公在家里人的鼓动下,虽然不说,但言行举止间,可以看出他对她的不满,她忍得久了,受不了,就和他闹起了矛盾。后来,他单独外出打工,几年间都不给她一点音信,老乡说,他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是我先提出离婚的,欧阳婉目光坚毅地说,表示她对离婚一点也后悔,她说,我让乡亲们带信给他,我要跟他离婚,他回来了,我们办了手续。

他不肯抚养两个女儿,我压根就没想他抚养,他想养我还不愿意呢。欧阳坚决地说。

欧阳婉说起她不堪回首的往事,大概霞光隐去了悲伤,整个过程,除了说起她女儿处眼泛泪光外,其他地方都说得很平静,没有一点感伤的情绪,反而像逃离了某种窠臼,有一种说不出的欢愉。

我告诉欧阳婉,我的父亲也在我六岁的时候过世,那时,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病,现在我已经想不起他的面容了,只记得他临si前,躺在病床上,不停地抽搐。我也是我妈一个人抚养长大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俩面面相对,相互怜惜。

你的丈夫是个典型的渣男,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我说。

欧阳婉莞尔一笑,是,但也不全是,他们家一直嫌弃我家穷。

我说,人生还很漫长,做什么都来得及,美好的生活在后头等着你。

我对未来已经不抱什么期望,欧阳婉看了看床上的女儿,哀伤地说,我只希望我的两个女儿平安成长。

15

我私下打听张青青的病情,医生告诉我,由于他们医院设备以及医疗水平有限,无法完全根治小女孩的病,要到大医院,才有治愈的希望。他们已经通知家属尽快转院,可这几天,那小女孩的妈妈说,还要在本医院治疗几天,等筹备好了钱,立刻转院。

我劝欧阳婉给女儿转院,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欧阳婉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我,怀疑我说的真实性。我再说了一遍,欧阳婉就拒绝,她说,我不能用你的钱。我问为什么?良久,她才说,你还有你母亲呢。我说,你不怜惜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但是女儿是无辜的,你不是希望女儿健康成长吗?难道就让她白白躺在这里,任由病情恶化。

欧阳婉心动了,同意转院。她说,海哥,我……我后半辈子当年做马,一定还上你的钱。

我和欧阳婉携张青青一同前去天源市。天源市医学院附属医院是我们省第一家三甲医院,我相信在那里张青青能够得到较好的治疗。我们乘坐2路公交车到了车站,然后买了票,在人声鼎沸的候车大厅等了一个多小时后,上了一辆中巴车,欧阳婉母女坐在左边相连的两个位置。我和他们坐在一排,中间隔着走道。

车在高速路上呼啸而行,偶尔间,我掉头看到欧阳婉,那张脸与我初次见到的大不相同,她默默的看着前方,表情呆滞,只有那双饱含关切与隐忧的眼神,才显示作为一个活人的灵动,让人看了顿生怜悯。我默默的祈祷,希望这次出行,能够治疗好张青青的病。

16

在天源市医学院附属医院,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医院病床紧张,我千百次央求医生说我们是紧急情况,急需得到治疗,请她速做安排。尽管如此,也是在两天后,我们才正式办理住院手续。

我随欧阳婉跑前跑后,或者交费、或者带领张青青做检查,一阵手忙脚乱,直到我们把张青青安排到住院楼13层56号病床。

接下来,我随欧阳婉母女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那是一个温暖的冬天。

我在医院旁边的一家酒店安顿下来,欧阳婉则随女儿住在医院。我每天早早起床,给欧阳婉母女送早餐。中午又出去带午餐,然后回到酒店休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来给欧阳婉母女送晚饭。

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穿梭,从清晨到日暮。微风拂起道路两旁的树枝,从我身边走过的人,无论是行色匆匆的青年,抑或是步履蹒跚的老人,我谁都不认识。我与这座城市的关系仅仅是为满足我的生存。见到欧阳婉,这座城市仿佛便是我与她与世隔绝的落脚地,断绝了与外人的联系。我所有的辛劳都奉献给她们母女俩,我感到莫可名状的欢喜。

东胖给我打来一个电话,他完全误解了我,以为我是到外地逍遥快活了。他告诉我,第一批鸡出产了,销量不错,每天都很忙,让我回去帮他。他得意地数落我是个不务正业的股东,跟上英明的他,是我走运。我毫不关心他关于鸡的产量与销量,于是,没听他说几句,我就撂了电话。

张青青的病有了转机。刚进院的时候,医生说先观察,现在却说,可以进行手术,而且有治愈的可能。欧阳婉喜不自胜,她对我千恩万谢,我说,都是自己女儿,谢什么呢?欧阳婉笑眯眯睁大双眼看着我,我说,你说她好了,认我当干爸爸的。

在张青青进行手术的头天晚上,我陪欧阳婉一起呆到很晚,我们默默祈求,手术一切顺利。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我们都有了困意,欧阳婉劝我回去睡觉。她倦怠地说,你住的是什么酒店,贵不贵?我淡淡一笑,不贵,不贵。

第二天,我和欧阳婉目送着张青青进入病房。手术室外,欧阳婉坐立不安。在她起身又重新坐下的时候,我突然握住她的手说,相信医生,他们说可以手术就一定没有问题。

那双白净的手,曾经在我身上揉搓无数遍,可是,只有现在,我才感到这双手的温度,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因此,与其说是安慰她,还不如说是抚慰我自己。

张青青手术顺利,又住院观察了两个星期,医生说孩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以后几乎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长发育都不受影响,可以出院了,回家去好好调养,千万要保护好孩子,不要让她动气。我和欧阳婉相视一笑,我们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我们把所有的出院手续办完,天已经擦黑。酒店的房还没有退,我们决定到那里暂住一晚。

我准备再开一间房,欧阳婉制止我说,一晚上而已,将就一下。我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就释然。我说,换个标间吧,钱一样的。

晚上,张青青已然入睡,我躺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欧阳婉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坐在我旁边,我放下手机,心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欧阳婉说,海哥,谢谢你,是你救了青青的命。她两眼迷离,凑上来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很乱,我推开她,说,如果仅仅是为谢我,你不必这样。欧阳婉打断我的话,诚恳地说,海哥,你说孩子病好了,你要当她的干爸爸,我不同意,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想你就当她的——爸爸,你愿意吗?我心中翻江倒海,仿佛等待已久,最后吐出两个字,愿意!

17

我回到家,见了母亲,问她最近过得如何?母亲正在拨弄电饭锅,她仿佛没有听清我的问候,回过头来,瞪大双眼看我。

母亲告诉我,在我外出期间,社区发布通知,说安置房已经建好,我们将搬到城西安置地。有人去看了房,虽说不是独门独栋,但安置的小区环境优美,而且房间宽敞,已经做了简易装修,要求不高的,搬进去就可以住了。她已经去抽了签,16层203号房。有的人已经搬过去了。

我掩饰不住喜悦,妈,咱们也要搬新家了。

母亲说,有什么好,16层,难得爬楼梯。

我说,有电梯的,不用走路。

母亲说,停电了,人又在电梯里,咋办?

那天,阳光偷偷的从云层中倾泻下来,把房外照得格外光亮。道路两旁被人们遗弃的塑料袋,随风飘荡。

母亲讲话不似平常那翻惹人心烦,大概是几十天没见到我,想念我了吧。

她说,你跟东胖合伙养鸡,可以的,东胖聪明,有上进心。听说第一批鸡出产了,他赚钱不少,你也可以分成。

我对母亲说,我要结婚了,对象已经找好。她问是哪里人,我据实以告。不过欧阳婉的经历我并没有告诉她。母亲听得热泪盈眶,嗫嚅着说,你早就应该成家了。

搬家那天,我叫欧阳婉来帮忙,她说有事,我便决定自己动手了。

我叫了一辆三轮车。母亲把家里的坛坛罐罐,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大包小包,三轮车装不下,我劝母亲把餐具以及床铺搬过去就行,其他东西就不要了,母亲不听,在三轮车上见缝插针,居然也全部装上去了。

安置地的楼房高耸参天,一栋栋比肩接踵。楼下是精心打造的花园,花草树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中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容人走过。在楼底下,我劝母亲不要动,我和三轮车师傅搬上去就行了。母亲哪里闲得住,在十六层与地面往返之间,不是抱碗筷就是拿个笤帚什么的。

晚上,简单吃了点饭,我忍不住又在三室一厅一厨两卫的房间里穿来穿去。在主卧的窗户前,极目远眺,第一次近距离俯视这座城市的夜晚,星星点灯,大街上的车辆川流不息。

我对母亲说,屋里太简陋了,我明天去买点家具。

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起床去银行取款机上取钱,发现卡里的钱不多了。我打电话给东胖,叫他先给我一些,东胖说,虽说第一批鸡出产了,赚了一笔,但场地还有待规范,规模也要扩大,正是用钱的时候,没有钱分。我说,不行,无论如何,得先给我点。东胖说,这样吧,你要买哪些家具?有些商家可以赊的,我来帮你买,如果你买的不能赊账,我给你钱。我急切地说,行。我准备挂电话,却还听到东胖的声音,第二批拆迁款下来了,润海,你再投点。我对着面前的电话大声说,好。

18

我随欧阳婉回了趟她的老家。天色有些灰暗,但我们都心情舒畅。张青青活泼乱跳的,完全没有了病床上的弱态。

我们坐了三小时的巴士车,然后又走了两小时的路。道路临河而建,虽没硬化,却很宽敞。清澈的喝水静静流淌,高空中洁白一片,没有一只飞鸟。

我背上张青青,问她识不识路,她说,跟着路走就行,叔叔。我跟她说,你妈妈准备让你叫我爸爸的,张青青看她妈妈,她妈妈微笑着没有说话,小女孩很乖巧,附在我耳边,轻声喊道,爸爸。

欧阳婉的老家是一栋年久失修的木质老房子,三间相连,一字排开。大概有些年月了,板壁柱头被虫子蛀蚀,已然千疮百孔。

紧挨着木房子的右边,有一间石砌的房子,欧阳婉说,那是厨房。她推开厨房的木门,门荡开去,在石壁上砰砰响。

一个大概五十余岁的妇人正在灶门前活动,欧阳婉叫了一身妈,我叫了阿姨。张青青在我背上早已躁动不安,连连喊外婆。我放下她,她即刻便朝她外婆扑去了。

老人家喜笑颜颜,抱起张青青,起身去灶后头淘米,我见到她的背有些驼。这时,一个小女孩从木房门里出来,穿着薄薄的单衣,睡眼惺忪,嘴里不停地嘟嚷着妈妈。想必这便是欧阳婉的大女儿了。

那顿晚餐,老人家翻箱倒柜,做了不少好吃的。大约是为女儿后半辈子有了依靠而高兴吧。

因为好久没有劳动,突然背上张青青走两个小时的路,不免有些疲惫,因而,我早早就休息了。

晚间,不知时光过了多久,我起来到阳沟后头上厕所,旁边沟道里,铺设着从窗户里散出来的橘黄色灯光。依稀有人在说话,好奇的我慢慢走近,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婉儿,妈一面为你后半辈子找到依靠高兴,可一面又有些担忧,怕你终究是所托非人。

妈,润海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不是从表面看的,你那前夫表面也很老实。

可我感觉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如你所述,他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因为拆迁款,发了笔横财,能用多久?迟早要败光的。婉儿啊,趁还年轻,找个老实肯干的,细水长流,比什么都强。

欧阳婉说,妈,他从小也没有父亲,跟我的命运是一样的,相信我,这次不一样。

我没有再听下去,回到床上,五味杂陈。回想我的一生,真是一无所成,上,愧对母亲,下,没有资格得到别人的爱。我心中依旧还残留一丝喜悦,从欧阳婉的话语中,她跟我的决心还是很坚定。我暗暗发誓,娶了欧阳婉,我一定要好好做人,活出个人样来。

19

家里添了新家具,沙发、电视、餐桌、热水器、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俨然一副新天地。欧阳婉看了,也比较满意。

我准备向欧阳婉求婚。母亲私下打听欧阳婉的身世,了解她是个结过婚的人,有两个小孩,且在酒店上班,再加上乡亲们的风言风语,便有些不悦。不过,木已成舟,她也只好支持。

我到步行街一家出名的金店买了戒子,在欧阳婉的出租屋正式向她求婚,尽管有十足的把握,可在求婚那一刻,我还是有些忐忑,怕欧阳婉不答应,直到欧阳婉含泪戴上戒指,我才平静下来。

接下来是筹备婚礼。欧阳婉说,女方不便插手,每天仍住在她的出租屋。母亲老了,我让他在家休息,一切货物,我来操办就好。母亲闲不住,依旧忙前忙后的。

东胖听说我要结婚,虽然劝我要慎重,不要冲动,免得将来后悔,但我坚持要结,他便百忙之中抽了两天时间,骑着他的三轮车跟着我在街上四处转悠,差什么买什么。

一个星期后,夜晚,我躺在宽大的床上给欧阳婉发微信,欣喜地告诉她,货物准备齐了。

大概是太累了,发了信息,我就睡去了。

第二天起来,翻看手机,欧阳婉没有回微信,我便给她打电话。不知怎的,电话也打不通。

我霍地从床上弹起来,胡乱穿起衣服,朝欧阳婉的住处奔去。

欧阳婉的出租屋门没有关,里面空空荡荡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傻傻的愣在那儿,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微信响了一声,我机械地拿出来看,竟是欧阳婉发来的:润海,对不起,除了我妈外,你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但我不能嫁给你,谢谢你的陪伴。当然,欠你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我知道你的卡号,也有你的微信,也后每挣一笔钱,我都会给你,直到还清为止。我知道这样做对你的伤害很大,可是,我翻来覆去想,还是感到我们缘分未到。再次对你说,对不起。

欧阳婉逃婚了,对我如晴天霹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欧阳婉的出租屋走回去的,那天,我的整个世界都是暗淡一片,我过了人活于世没有记忆的一天。

回到家里,母亲正在厨房洗碗,我站在她身后,她回头瞧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问我,润海,你怎么了?

我终于忍不住,紧紧抱住母亲抽泣起来,妈,欧阳婉不嫁了,她不愿嫁给我了。

母亲也紧紧地抱住我,这是我从小时候逃离母亲的怀抱后,我们母子第一次这么紧紧相拥。她顿了顿说,没关系,儿子,咱有钱了,不愁娶不到媳妇。

母亲灰白的头发在我眼前晃动,我知道,她也在哭泣。

20

两天后,我恢复了理智。打开手机,登录微信,想删掉欧阳婉,但却不忍心,不可否认,此时此刻,我仍然遏制不住地想她。

我给他发了一个短信: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突然不愿嫁了,我都不怪你,你欠我的钱也不用还,因为这不是你借的,而是我自愿的。欧阳婉,我爱你,我深深地爱你。这两天,我过得人不人,狗不狗,昏昏沉沉,可清醒了,我发现我还是爱你,你知道吗?我始终坚信,迟早有一天,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一个人去爬大犀山。恰逢立春,天气转暖,微风吹来,凉中带温,在冬日里被僵化的筋骨渐渐酥软。我沿着石阶拾级而上,一路上不曾碰到一人。我一鼓作气,很快就来到了政府在山顶修建的佛塔前。

大犀山早已被政府开发成一个风景地了,没事的时候,人们都愿意来大犀山兜风。大概是刚刚转暖,人们尚未反应过来,今天上山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带着一个小男孩在玩。我趴在石栏上,回首来时的路,那条曾经蜿蜒而上的小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宽敞的公路和石阶。

山下,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汽车在城南的七十二米大道上极速奔驰,经过休整的玉溪河收起了窄和慢而变得大气磅礴。

一切都在改变,除了我,所有的一切都在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欧阳婉好似我的一个梦,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有局促之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总感到缺少什么。现在,梦醒了,尽管我心中万分不舍,同样说不清是什么原因,竟有如释重负之感。

我想起我的母亲,在她面前,我调皮以及懒惰,比起欧阳婉,我简直差十万八千里,她瞒着她的母亲在城里酒店上班,哄骗她说在超市做收营员,每个月发了工资,按时把钱送回去。我呢,总是向母亲索取而从未想到她一人抚养我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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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闷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生会因为无欲无求而自甘堕落,只有当回想起被爱和爱人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所作所为在其面前是何等的苍白无力,窘迫不堪。

那女子要下山了,调皮的小孩不肯,朝相反方向奔跑,女子追了上去。

我也该下山了,厨房里有萝卜和白菜,我想母亲一定还没做晚饭,我要抓紧时间下山。

21

次日,东胖到了我家,润海润海的大呼小叫,他说,快结婚了还这么懒,起床了。

我翻身起床,走到客厅,邀起东胖说,走,咱俩养鸡去。

东胖挣脱开,养什么鸡,先结婚。

我使劲搂住东胖的肩膀往门外走,结什么婚啊,男人要先有事业再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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